徐志摩诗集

作者: 学人档案  发布:2019-09-02

  抉剔人生的错误。

  丝毫觉察到我的秘密。

  老头活该他的受,

  容许我感受你的温暖,

  诗人他不敢怠惰,

  你奇怪吧,我有那能耐?

  (你听这四野的静),

  光亮都为我生著意义,

  也不能没有安慰。

  你,你得原谅,我的冤家!……

  为什么放著甜的不尝,

  我甘愿的投向,因为它

  这日子你怪得他惆怅,

  对满天星斗不生内疚。

  八十八年不是容易过,

  我许向你望,但你不能

  一点「灵魂的自由」,

  在红焰的摇曳中照出

  他是天生那老骨头僵,

  从此产生智慧的微芒

  高擎著理想,睁大著眼,

  一个母亲我也许不忍

  怪得他话里有刺,

  啊,假如你能想象我在

  偏挑那阴凄的调儿唱,

  不可能的爱所以发放

  扛著一肩思想的重负,

  你的温柔春风似的围绕,

  思想先不能随便。

  在天不曾放亮时起身。

  (天吊明哲的凋零)!

  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

  宇宙还得往下延,

  这是生命最后的光焰,

  为维护这思想的尊严,

  每一根小草也一定得

  人生就说是一场梦幻,

  你看你的壮健,我的衰,

  哈代,厌世的,不爱活的,

  在老农中间学做老农,

  他爱忘了他就忘了他

  死,我是早已望见了的。

  现在他去了再不说话。

  脸上,叫他们从我的手

  一对眼拖著看人,

  栽青的桑,栽白的木棉,

  他看著了谁谁就遭殃,

  叫哀怜与同情,不说爱,

  他没有那画眉的纤巧,

  什么?就为「我懂得,」朋友,

  他可不是没有他的爱——

  我只企望著更绵延的

  暖和的座儿不坐,

  我再不能踌躇:我爱你!

  他爱真诚,爱慈悲,

  就没有生命,要不是爱,

  他有夜鴞的古怪!

  有一个乡女子叫贞德,

  一个黑影蒙住他的眼?

  这于我是意外的幸福,

  但如果前途还有生机,

  像阳光照著一流幽涧,

  他说乐观是「死尸脸上

  所能衡量,我即不计较

  抹著粉,搽著胭脂!」

  但从此我再没有平安,

  也不是成心跟谁翻脸,

  那是纯爱的驱使我信。

  他就爱把世界剖著瞧,

  那精神的光热的根源。

  这回再不用怨言,

  静穆的黄昏!我做完工,

  早晚都不得放手。

  又叫在热谵中漏泄了

  这不是完全放弃希冀,

  我投到那寂寞的荒城,

  是玫瑰也给拆坏;

  孽债,不知到底是什么?

  古怪,他争的就只一点——

  我陶醉著它们的幽香,

  辣味儿辣得口破,

  我不知道,也无须知晓,

  你不用跟他讲情!

  望著画像做我的祈祷,

  认真就得认个透。

  独自一个柔弱的女子,

  去了,他再不漏脸。

  话只能说明能说明的,

  但因我的既不是时空

  爬虫,飞鸟,河边的小草,

  我开口唱,悠扬里有你,

  你踞坐在荣名的顶巅,

  用我的时光,我说?天哪,

  枯苇在晚风的吹动,我爱

  救度,至少也要吹几口

  你闪亮得如同一颗星,

  天我不遂理想的心愿,

  这阵子可不轻,我当是

  另走一道,又碰以了你!

  博大的风在我的腋下

  我可以,我是准备,到死

  不可思量是爱的灵感!

  半残的红叶飘摇到地,

  我,陪伴我有冷,有黑夜。

  拥著到远极了的地方去……

  我做工,满身浸透了汗,

  我抬头望,蓝天里有你,

  激荡涌出光艳的神明!

  说过我怎样学农,怎样

  但有推听到,有谁哀怜?

  纷乱占据了我的灵府。

  再不会来。你看我的脸

  叫醒了春,叫醒了生命。

  脸上感到一阵的火烧,

  好,我再喝一口,美极了,

  那天爱的结打上我的

  同情的热气到他们的

  感受你在我血液里流,

  认识真,认识价值,只有

  在枯乾的泪伤的眼里

  桥梁边或在剩有几簇

  也不容平凡,卑琐以及

  不问他是老人是老妇,

  孝女,她为救她的父亲

  是纷披在天外的云霞,

  认取。

  脱离了这世界,飘渺的,

  下面这些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正如这十年来大多数的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

  透澈我的凄冷的意识,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纯白的,纯白的云,一点

  穿上戎装拿著刀,带领

  这几年来我是个木偶,

  如同可口的膏梁;甘愿

  啊,我懂得!

  化成系星间的妙乐……

  发放我的热烈的情愫

  遥远是你我间的距离;

  农时的鸟歌;化成水面

  我说「我懂得」我不惭愧:

  我不能不赶快!

  我饮咽它们的美如同

  唉,我真不希罕再回来,

  化成石上的苔藓,葱翠

  到浪的一花,草的一瓣?

  但我当时一点不明白,

  一翳微妙的晕;说至多

  十万兵,高叫一声「杀贼」。

  美丽的永恒的世界;死,

  到一种灵界的莹澈,又

  秘密化成仁慈的风雨

  不久我的身体得了病,

  板壁上唯一的画像,

  在泥水里照见我的脸,

  心窝里的牢结是谁给

  再也不梦想你竟能来,

  再有乡人们的生趣,我

  残花的藤蔓的村篱边

  这是我唯一,唯一的祈求……

  恩情,痛苦,怨,全都远了,

  虽则我的肌肤变成粗,

  当前是冥茫的无穷,他

  虽则有时也想到你,但

  也许因为还有一种罪

  我,我要睡……

  她的村服,丢了她的羊,

  当作生身父母一样看,

  鼓动我将次停歇的心,

  前不露一些羞愧!自然

  我话说远了不是?但我

  黑暗中翅膀的舞,化成

  我认识了季候,星月与

  叫我嫁人,我不能推托。

  什么累赘,一切的烦愁,

  我还能见到你,偎著你,

  即使你来到我的身边,

  真真可以死了,我要你

  一定得感到你的力量,

  我不能盼望在人海里

  黑夜的神秘,太阳的威,

  我听说古时间有一个

  利便天光无碍的通行。

  听到底,因为别的机会

  以及一切不可名状的

  我就是光,轻灵的一球,

  因为照亮我的途径有

  对你的爱是次一等的,

  一发的青山,一缕游丝,

  听,你听,我说。真是奇怪,

  忘了火是能烧,水能淹。

  你的「懂得」是我的快乐。

  啊苦痛,但苦痛是短的,

  就冲破了敌人的重围,

  我要遗忘,我向远处跑,

  苦处说来够写几部书,

  心头,我就望见死,那个

  爱!因为只有爱能给人

  一堆任凭摆布的泥土;

  正如那林叶在无形中

  我又觉得悲哀,我想哭,

  焦黑熏上脸,剥坼刻上

  但我终究是人是软弱,

  致无穷尽的精神的勇。

  我的发丝,那般的晶莹,

  交挽村舍的炊烟共做

  真像是风中的一朵花,

  我认识了地土,它能把

  在你的泪水里开著花,

  这躯体如同一个财虏;

  因为天知道我这几年,

  感到一个完全在爱的

  走千百里巉岈的路程,

  我只要你睁著眼,就这样,

  无涯的幽冥。我如果有

  但我说什么呢,到今天,

  我又听说法国中古时

  但我爱你,我不是自私。

  你不能不信吧?有时候

  往远处飞,往更远的飞;

  睡孩的梦上添深颜色;

  我勇猛的用我的时光。

  发见了什么珍异?为了

  仰望,那时天际每一个

  不能躲避你,别人的爱

  更深的意义,更大的真,

  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永远宣扬宇宙的灵通;

  酿成了倡狂的热。我哥

  浸润我的咽喉,要不然

  新月望到圆,圆望到残,

  我也认识一切的生存,

  枉然是理智的殷勤,因为

  又叫一阵风给刮做灰。

  到晚上我点上一支蜡,

  (她脸上浮著莲花似的笑)

  爱是不死的;

  我只有感谢,(她合上眼。)

  在你我这最后,怕是吧,

  我方才

  我奇怪那一次还不死,

  分秒间的短长,我做了

  没有朋友,离背了家乡,

  爱能使人全神的奋发,

  西天的明霞或一朵花,

  我流著泪,独跪在床前!

  在无形中收取了你的。

  无可思量,呵,无可比况,

  我一定早叫喘息窒死。

  是中了毒,是受了催眠,

  淹没它们的冥顽;化成

  不住微笑漾上了口角。

  烧红得如同石榴的花;

  胆敢上犯君王的天威,

  因为我够不上说那个,

  留下一个不死的印痕:

  我的躯壳,我早准备死,

  手搅著泥,头戴著炎阳,

  田野的迷雾,爱的来临

  已然诉说到我最后的

  也不过如此,你再要多

  是橙子吧,上口甜著哪——

  救全了国,那也一定是

  我独自在旷野里或在

  一切事都已到了尽头,

  一颗子培成美的神奇,

  我获得生命的意识和

  正如旭日的威棱扫荡

  真,我都认识。

  骨血,即使不能给他们

  只有爱能使人睁开眼,

  能同样做,谁知道,但我

  冲洗我的胫踝,每一个

  风雨的毒浸入了纤微,

  我们的灵窍如同琉璃,

  学亮在我的眼前扫过,

  我想我死去再将我的

  每一个儿女当作自身

  胸前眉字间盘旋,波涛

  为了什么我甘愿哺啜

  我必得在人间受。他们

  不更少也不更多、同时

  我就感到异样的震动,

  我爱晚风的吹动,我爱

  一年,又一年,再过一年,

  在尸体的恶臭能醉倒

  有飞虫在交哄,在天上

  真像情人似的说著话,

  涂著泥,在坦白的云影

  有千万人迎著你鼓掌,

  说,因为我心里有一个

  有时我也唱,低声的唱,

  这人生的聚散!

  穿著大布,脚登著草鞋,

  人说解脱,那许就是吧!

  你手把住我的,正这样,

  值得你一转眼的注意。

  化成月的惨绿在每个

  绿的颤动中表示惊异;

  我承受这天赐不觉得

  也认识,他们的单纯与

  雷震我的声音,蓦地里

  但谁能止限风的前程,

  它那原来清爽的平阳。

  再有电火做我的思想,

  到内脏与百骸,坦然的

  不让她知道,但她早已

  独立在旷野里的耶稣,

  它不能脱离我正如我

  投身到实荒的地域去,

  死去,我更没有沾恋;我

  唉,疑心,女于是有疑心的,

  (因为我没有你的除了

  在我内心光亮的点上,

  再没有疑虑,再不吝惜

  血肉的你与血肉的我

  灾地时一个夜的看守!

  爱你,但从不要享受你。

  化成指点希望的长虹

  我觉得幸福,一道神异的

  已经完了,已经整个的

  我只等待死,等待黑暗,

  不妨事了,你先坐著吧,

  陶然的相偎倚,我说,你

  就是你,你是我的谁呀!

  不见分量,阳光抱著我,

  一只柔弱的奋斗的手,

  我内心摇晃得像昏晕,

  音乐,奇妙的韵味通流

  从此起,我的一瓣瓣的

  将我从昏盲中带回家,

  是光明与自由的诞生。

  到夜深静定时我下跪,

  收取早晚的霞光,我也

  怀抱一个美丽的秘密,

  竟能在我临去的俄顷

  悬在我心里的那一幅),

  在梦里,想躲也躲不去,

  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因为

  就这一晌,让你的热情,

  病,一再的回复,销蚀了

  在平时乞丐都不屑的

  更大的穷苦,更多的险。

  一颗热心抵挡著劳倦;

  有希望接近你的时间。

  跟著认识

  我不妒忌,不艳羡,因为

  时间来收容我的呼吸,

  我把每一个老年灾民

  手脚,我心头只有感谢:

  我自己也觉得真奇怪,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

  有一天得能飞出天外,

  疲乏体肤,但它能拂拭

  人的村落里工作如同

  也就不能有。

  不知到了哪儿。仿佛有

  她有一天忽然脱去了

  到灾荒的魔窟中去伸

  回目,你纵使疲倦也得

  锦锈的文章;化成波涛,

  我不是盲目,我只是疑。

  我慢步的归去,冥茫中

  就有也不过是晓光里

  思想都染著你,在醒时,

  一撮沙上,但一望到你,

  天边掣起蛇龙的交舞,

  缕缕青烟似的上通到天。

  更不计较今世的浮荣,

  我只是人丛中的一点,

  每次想到这一点便忍

  你信不?我不说,也不能

  教运命的铁链给锁住,

  灿烂的星做我的眼睛,

  将永恒的光明交付给

  向前,使我怡然的承当

  有星,我心中亦有光明!

  如何能想起曾经呼吸

  纯净中生活著的同类?

  一切的庸俗侵占心灵,

  我或许要反抗假如我

  不露一句,因为我不必。

  多谢你。现在你听我说。

  就你也不知哪里去了:

  在你的踪迹下低头,在

  猛袭到我生命的全部,

  又从意识的沈潜引渡

  一朵莲花似的云拥著我,

  总得感谢你,因为从你

  寒雁排成了字,又分散,

  我的时刻是可数的了,

  他横掠过海,作一声吼,

  从此我轻视我的躯体,

  爱你,但永不能接近你。

  也许我即使不知爱也

  正如没有光热这地上

  饮食,吞咽腐朽与肮脏

  不碍,我不累,你让我说,

  孤寂的侵凌。那三年间

  不知这就是陷入了爱!

  狮虎似的扫荡著田野,

  从它的心里激出变化,

  天不许我的骨血存留。

  我不说死吧?再不畏惧,

  这多少年是亏我过的!

  「陷入了爱,」真是的!前缘,

  向前闯,为了一个目标,

  鸦影侵入斜日的光圈;

  穷苦给我精力,推著我

  我的是自己的造作,

  现在我

  容许我完全占定了你,

  我那朵云也不能承载,

  打上的?为什么打不开?

  多谢你不时的把甜水

  在星的烈焰里去变灰

  但渐次的我感到趣味,

  虚怯与羞惭,因我知道

  更可爱是远寺的钟声

  你是天风:每一个浪花

  我的怀内的珠光!但我

  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

  我也说过我灵的安乐

  不为己的劳作虽不免

  一切光明的惊人的事

  我是个平常的人,

  一次的会面,许我放娇,

  就是你——请你给我口水,

  是愉快,是爱,再不畏虑

  鲜艳长上我手栽的树,

  自身挨著饿冻的惨酷

  一样的天,一样的星空,

  最后的转变是未料的;

  那一天我初次望到你,

  这爱的灵感,爱的力量!

  远,太远!假如一只夜蝶

  (我常自己想)那我也许

  朋友,你只能在我的眼里,

  不可理解的英勇和胆,

  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爱,那盏神灵的灯,再有

  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

  是我的享受;我爱秋林,

  这想到是正如我想到

  满怀的热到另一方向,

  枯苇在晚凉中的颤动,

  新娘,我还做了娘,虽则

  这样抱著我直到我去。

  收拾一把草如同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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